绿竹淇奥

完结文:
《暮雪轻寒》
《暮雪江湖》
《沧笙踏歌》
完整版在afd,作者名:绿竹淇奥

《落影空华》第五章

 第五章 诛心(全)

 瑶华宫内,楚铭从外头进来,太医院的太医贺衍正在为月离悠行针。

月离悠褪了半幅衣衫,贺衍一手拿着一盏灯烛,另一只手拿着烧红的火针,迅疾地刺入他肩背手臂各处要穴,又飞快地拔出,一套针法行来,炉火纯青,快得令人眼花缭乱。

二人皆是一头一脸的汗。

贺衍收了针,仔细地擦拭好,放入自己的针夹里,叹道,“公子真是好忍耐,老夫行医多年,从未有人能在老夫的火针之下一声不吭的。”

火针能温经散寒,通经络脉,但行针时的痛楚却是常人难以忍受的,以往用到此针,总要有几人一同帮忙牢牢按住病人,他才好聚集起所有的精力落针。

“有劳……贺太医。”月离悠缓缓睁开眼睛,虚弱不堪地表示感激,他浑身有如水捞,连靠着床榻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楚铭忙快步过去扶他躺下。

贺衍无奈地摇了摇头,道,“公子不必言谢,老夫也是略尽绵力罢了。”

楚铭让人将贺衍送出了门,看着月离悠的样子,有些不忍,但思虑了片刻,还是俯下身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月离悠怔了一怔,而后费力地用手肘撑了撑,想要坐起来,语声低弱地道,“楚铭,把……解药……给我……”

楚铭只好再次将他扶坐了起来,道,“您这些天忍着不吃药,就是想让陛下不忍,好早日放您离开,现在若是吃了药,先前几日的罪岂非白受了。”

月离悠道,“楚铭……我对不住她。”

“可谁又对得住您……”楚铭忍不住说了一句,心知拗不过他,还是拿出了几个药瓶将里头的药一一倒在了他的手心里,而后去倒了一杯水。

药丸很大,月离悠一颗一颗,咽得很费力。但药吃下去,他眼前渐渐清明起来,周遭的一切事物一点一点清晰地映入了眼帘。

他看着楚铭担忧的脸,笑了笑道,“你去,带她过来吧。”

楚铭叹了口气,领命而去。

月离悠起身,换下了被冷汗浸湿的里衣,又缓缓穿好了外袍。铜镜里,映出一张虚弱苍白的脸,两缕发丝从鬓角两边垂了下来。

尽管清晨已经洗漱过,月离悠还是倒了一点清水,兀自梳洗了一下,将垂落的发丝用发带束了起来。

做完这一切,门便‘吱呀’一声开了,一身藕色宫女服打扮的云夕颜出现在了他眼前,楚铭很快便合上门走了出去。

“你来了。”静默片刻,月离悠浅浅笑了笑,做了个手势,让她坐下。

云夕颜一直冷着脸,用无比冷漠的目光打量着他,忍不住地出声讽刺,“看来做我皇姐的禁脔,你过得很不错。”

“公主,不要这样说话。”月离悠轻叹,语气温和地问,“你来找我,可是为了礼部侍郎?”

云夕颜目光微顿,点了点头,慢慢走过去,道,“他是老师唯一的孩子,从小便与我一块儿长大,我希望,你能求求皇姐,放过他。”

月离悠沉默了一会儿,并未做出承诺,只是伸手倒了一杯水递给她,道,“先喝点水吧。”

云夕颜转开了头,咬着唇,忍耐着道,“你究竟能不能帮我?”

“需从长计议。”月离悠想了一会儿,缓缓地道。

“你如今是皇姐最宠爱的男宠,说一句话比满朝文武都管用!”云夕颜虽然压低了声音,却说着最怨毒的话,“要救子舒哥哥,于你而言,易如反掌,不是吗?”

月离悠扶着桌沿坐了下去,笑了笑,点了点头,说了声,“好。”

他如此轻快地答应了,云夕颜反倒是怔了一怔。

“月离悠,你……接近我,从始至终,都是……为了利用我吗?”自从父皇母后过世后,云夕颜已许久未曾安眠。她将一颗真心错付给了月离悠,害得母后惨死,内心早已受尽了折磨。

若是当年,她没在云夕月府中遇到月离悠,不与他有这一段牵绊,或许,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

月离悠摇了摇头,“我从未想过接近公主。”

云夕颜睁大了眼睛,了然一笑,自嘲道,“确实是我一直纠缠于你。”月离悠根本没有爱过她,又怎么会因杀了她母后而愧疚?

自始至终,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。

“月离悠,你帮我救出子舒哥哥,我会感激你,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,总有一日,我会亲手杀了你,为我母后报仇!”云夕颜说完,转过身去,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,她飞快地用手背拭了拭,奔向门边,开门离去。

楚铭走了进来,轻轻关上了门。

月离悠依然坐在桌边,屈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神色有些飘忽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落日的余晖透过窗纸洒了进来,将他的脸映衬得愈发苍白透明。

楚铭心口有些发瑟,月离悠似乎许久不曾这样难过了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三日后,云夕月从承德寺回宫,径直去了瑶华宫。

“这几日,离悠可有什么事要与朕坦白?”一进屋子,云夕月并不急着屏退一众宫女内侍,上前便掐着抬起了月离悠的下颔,目色冷厉地问道。

她人虽不在宫中,对于瑶华宫的一切,却都了若指掌。

“殿下!”楚铭见状,焦急地一步上前。

“陛下要处置孟子舒,实乃……不妥之举。”月离悠用眼示意楚铭退下,开门见山地回道,“礼部侍郎不过按规程办事,您若因大不敬之罪处置他,并不足以服众。何况他的父亲在朝中颇有声望,咳咳……您当给他三分薄面……”

“好啊,你果然是替那丫头的好哥哥求情的。”云夕月满眼失望,手往下移,在他白皙的颈项上留下几道鲜红的印记,而后她放开手,冷眼看着月离悠咳嗽,道,“那你倒是说说,朕要如何震慑那帮不知好歹的礼官?”

“咳咳…咳咳…”月离悠抬袖擦了擦唇角留下的血线,哂笑着道,“陛下若想杀一敬猴,拿离悠开刀便是。”

“呵……”云夕月眸色一转,冷笑,“是啊,朝中何人不知,夕颜那丫头曾求父皇,想下嫁与你,她对你可是一腔真情,焉知你对她没有情谊?拿你开刀,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
云夕月俯下身去,贴近月离悠的脸,“为了她,你倒是连命都能舍下,这份情谊,可真令朕羡慕啊。”

月离悠淡淡道,“陛下想多了,离悠是为陛下解忧。”

“那可……真令朕感动。”云夕月不甚温柔地将他按压在床榻之上,旁若无人地撕开他的里衣,冷笑道,“都要死了,不如再好好伺候伺候朕,朕或许可以发发善心,将你的尸身送回月国去!”

她拉下帷幔,朝大气不敢出的宫人厉声喝道,“还不都给朕滚出去!”

“陛下!月国已在商议,不日便要派人过来,接我们殿下回去!”楚铭跪倒在地,急切道,“陛下莫要,莫要伤了两国和气!”

“离悠,你这侍卫是在威胁朕吗?”  云夕月狠狠顶了顶月离悠,看着他在她身下白了脸色却隐忍不发的样子,心中很是痛快,“朕想,即便暴毙了一个随侍的侍卫,月国也不会向朕追究什么吧?”

月离悠压住喉间破碎的呻吟,“楚铭,退……退下。”

“殿下!”楚铭目眦欲裂,狠狠攥紧了双拳。

“退下!”

楚铭起身,含着泪退了出去。

屋内传来一阵的撞击之声,云夕月冷然道,“月离悠,是你自找的!”她给的尊宠他既不要,她就要将他践踏到泥泞里。

她要毁了他,连同他的心,一同诛了!





《千秋》第七章

第七章

沈澜清昏迷数日,沈奕被各种烦心事缠身,一直没能得空过去看他。


宫里的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,却通通对洛陵的状况束手无策,他身上没有一丝伤痕,内里也没有任何病症,整个人与睡着了无异,只是毫无知觉,任凭用什么法子唤他都徒劳无用。


洛璃一直在暖阁里陪着,熬了三日,整个人都憔悴不堪,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。


沈奕看在眼里,自是心疼,特意进宫请来了国师莫桑榆。莫桑榆见多识广,兴许会对洛陵的病症有所帮助。


“洛陵贤侄乃是被半神族的魇术慑了心魄。”国师莫桑榆一头银发,辅佐了大墉两代帝王,容貌却不过而立之年,他仔细探了洛陵的脉象,得出了结论。


“半神族……又是半神族!”沈奕闻言便攥紧了拳,想起沈澜清,原本心头那点担忧与心疼顷刻间化为乌有,“定是那逆子招惹了半神族的人!才会害得陵儿糟此劫难!”


“沈兄请留步。”莫桑榆慢条斯理地拦住正怒气冲冲要往外走的沈奕,沉吟片刻道,“如今看来,唯有凤凰神木能救贤侄了。”


沈奕闻言一怔,这凤凰神木乃是半神族流传出来的至宝,据说不仅能令习武之人增进修为,更能安人心魂,有起死回生之效,这些年来一直引得多方人士觊觎。


沈奕想了一会儿,道“我曾问过澜清,他并不知道那神木的下落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那孩子自幼被我严格管束,确实不曾接触过半神族的人,他……莫贤弟是知道的,我并不愿他和半神族有任何瓜葛。”


“桑榆一直都明白沈兄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,只是,若没有凤凰神木,只怕,洛陵贤侄一直都会是如今这般,无知无觉。”莫桑榆起身道,“不如让我去看看清儿,沈兄别让任何人打扰,毕竟他的身世知道的人甚少。”


沈奕点了点头,心里也想着去看看沈澜清。


清心苑毗邻望月水榭,盛夏之际荷叶盛开,莲香沁人。


沈澜清自幼喜爱花草,在去九遥星宗之前,便爱四处搜寻奇花异草,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。


盛夏时节,院子里草木繁盛,各种花儿争相斗艳,一名灰衣小厮正提着一只大大的水桶,来回给花儿浇水,累的满头是汗。


沈奕认出他正是从小伺候沈澜清的小厮芳华,此刻他埋头花间,根本不知有人进来。


沈奕皱了皱眉,出声问道,“芳华,你家世子呢?”


芳华吓了一跳,手中水瓢里的水洒出了大半,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,半晌才反应过来,忙放下东西跃出花丛,行了个礼,磕磕巴巴地回道,“王……王爷,世子正在房里休息。”他看了一眼光风霁月的国师,低下了头,不敢出声。

“他的伤怎么样了?”沈奕一边带着莫桑榆往里走,一边问着芳华。


沈澜清很少在王府,他院子里伺候的人自然很少,除却几名负责洒扫的婢女小厮,贴身服侍的便只有芳华一人。


“世子多数时候都在昏睡,高热了好几日,今日才退了,他胃口也不好,这么多日只吃过几口清粥。”沈奕难得过来看他家主子,芳华自然要抓紧机会将主子的状况报告给他。


王府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御医,芳华本以为是来给他家主子治伤的,结果他们通通去了主院,给沈澜清诊治的大夫还是芳华去外面诊所找来的。


沈奕面色不善,脚步却是加快了许多。


沈澜清屋子满是药草清香,桌上是一碗剩了一大半的黑浓汤药。沈奕脸色不豫地盯了好一会儿,看了眼床上没什么动静的沈澜清,问道,“你就是这么伺候汤药的?”


芳华心头哀嚎一声,赶紧跪下道,“是,是小的没有伺候好世子!”他其实有点冤,沈澜清遣他去照顾院中的花草,再三保证会好好吃药,结果……


一直没有说话的莫桑榆踱步到了床边,看了昏睡中的沈澜清一眼,他的脸色极为苍白,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眉宇微蹙,显然睡得并不安稳。草药的清香正是从他的左臂上传来。


他的左臂露在被子外头,其下衬了一卷厚厚的白布,流下的草药混合着鲜血,隐约能看出臂上惨烈的伤处,皮肉被卷了下来,整只手臂一片血肉模糊,隐可见骨。


“沈兄下手未免太重了些。”莫桑榆轻叹,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,轻轻替沈澜清擦去了额角的冷汗。


沈澜清缓缓睁开了眼,有些迷离地望着眼前之人。


“这逆子,死不悔改!”沈奕拂了拂袖,沉声道。


“父王……”沈澜清清醒过来,费力地用右手撑起身子,而后又喊了一声,“国师。”


“国师有话要问,你据实回答。”沈奕说完,便示意芳华退了出去,自己也走了出去,合上了门。


莫桑榆挥手设了结界,屋子内安静了好一会儿,他才柔声询问,“清儿,你想好了吗?”

沈澜清靠回榻上,神色漠然,淡淡道,“我不知道凤凰神木在哪儿。”


莫桑榆叹道,“清儿是铁了心不想救洛陵了?他若出事,你让你父王如何与洛家交待?”


“卑劣。”沈澜清嗤之,想了想道,“找寻神木需要时间,洛陵的病却拖不得,国师可否先救洛陵?”


莫桑榆倒是并不吝啬从袖中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锦盒,里头是一只通体鲜红的蛊虫,“将此蛊埋入洛陵心脉处,你心血养之,便可维持他的性命,待你交出神木之时,我便有法子让他清醒过来。”


沈澜清费力地接过锦盒,问道,“这蛊对他有何影响?”


莫桑榆笑了笑,道,“两年内你好好喂它,都不会有事,但两年后,若是不将它引出来,它便会啃噬洛陵的脏腑,令他痛不欲生。”他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当然,若你现在不将它埋入洛陵心脉,不出一月,洛陵便会被魇术吞噬,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

沈澜清用力收紧盒子,压着怒意道,“你已拥有长生之力,受帝王信赖,万民敬仰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还有何不满?”


“天真的清儿。”莫桑榆轻笑,道,“清儿可知,千百年前,半神族人便是如我这般,受尽世间万民景仰,可又如今?如今还不是被逼得四处逃散,寻不到一处安身之所?清儿,我们要为族人铺开一条光明之路,别再傻了,与我联手,救族人于水火之间,这也是你,身为半神族继承人的使命啊。”


沈澜清丝毫不为所动,“冠冕堂皇,若你真是为族人考虑,又为何奴役族人,剥夺他们神智,让他们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受你驱使?你所说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实现你野心的借口。”


“真是傻孩子。”莫桑榆不以为忤,起身掸了掸衣袍,道,“你好好养伤,早些将凤凰神木交予我,我必不会与你在意之人为难。”


沈澜清盯着锦盒出了会儿神,而后小心地将锦盒藏好,沈奕便走了进来,其后跟着一脸沮丧的芳华,对他做了几个夸张的表情。


“你最好赶紧找到那东西救陵儿!”沈奕走到床榻边,抓起他的一只手,怒道,“国师说你什么也不肯说,你究竟想做什么?真要害死陵儿才善罢甘休?”


沈澜清左手撑了撑床沿,闭了闭眼,缓过眼前一阵黑翳,才开口道,“您放心……他不会有事。”


沈奕看了眼他又迸裂出鲜血的左臂,心中一烫,手上力道松了许多,“搬去主苑,和陵儿一起,本王也好看着你些!”


沈澜清沉默了片刻,刚想开口,却见管家匆匆赶来,对沈奕道,“王爷,宫里来了人,说是太后娘娘想念世子,召世子进宫陪伴她几日。”



久等!评论点赞🤤

《落影空华》云国篇

  第四章 党羽

  云夕月继位一月后,将自己的母妃追封为‘慈仁’皇后,迁入皇后陵,与盛元帝云萧同葬。


  此举遭到了朝中保守派大臣的激烈反对,云夕月之母生时善妒,被贬入冷宫,死时都未曾恢复妃位,当年,盛元帝因顾忌年幼的云夕月,还是以妃礼令其入葬妃园陵,已是莫大的恩典。


  云夕月虽登基为帝,要追封自己的母亲也无可厚非,但想要迁入皇后陵与盛元帝同葬,那便是对先帝与先皇后的不敬。


  朝中几派大臣激烈相驳,云夕月的处置十分简单,以对‘慈仁’皇后大不敬之罪,将礼部多名官员投入狱中,以此‘杀鸡儆猴’,震慑满朝文武。


  下了朝,云夕月心情舒畅,照例来到瑶华宫,看望月离悠。


  月离悠身子一直不见大好,经常无缘无故发起高热,呕血,久咳不止。他早年身上被下了多种毒素,长年累月下来身子根基早已毁得彻底,常人几日便可愈合的伤口,他过了大半月依然时不时崩裂出血。


  云夕月几乎已经将整个太医院的人召来,可除了开些进补的汤药,他们对他的病症皆都束手无策。月离悠身体里的毒太多太多,且都是他们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的,要想制出解药,谈何容易。


  云夕月只得派人去将楚铭寻了来,让他照顾月离悠最是稳妥。与此同时,她广发皇榜,民间寻医,费劲一切心思来救月离悠。


  自从那次云雨过后,她心里愈发珍视月离悠,想将他留在身边的念头一日强过一日,从幼至今,除却皇位,她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过什么。


  月离悠,是她的劫。


  瑶华宫内药香盈室,月离悠今日精神尚算不错,正靠在床背上看书。一旁的楚铭在喂他喝粥,汤匙不大,一匙粥不过说得清的几粒米,月离悠却咽得很慢。


  云夕月一来,所有伺候的宫人包括正在喂粥的楚铭,都退了下去。


  床榻旁的桌子上,摆放着一小碟蜜饯,和一碗吃过一小半的粥。


  “离悠今日觉得如何?”云夕月照例询问着,过去坐下,亲手端起那碗粥,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。


  见她过来,月离悠便放下了手里的书,他看的是一册兵书。云夕月早年领兵征战,这样的书在书阁里最是常见。


  “劳陛下关心,离悠无碍。”月离悠轻轻颔首,低头喝了一口粥。对于被束缚于瑶华宫一事,他安之若素,每日里除了数不清的汤药,他也异常配合太医的施针。尽管每一次施针于他而言都是莫大的痛苦,但只要云夕月问他,他都会说“无碍”。


  对于这样的月离悠,云夕月又是疼惜又是无奈。


  她忍不住浅啄了月离悠的唇,她渴望与他的再次肌肤相亲,可月离悠的身子经不起一点折腾,是以,她忍得十分辛苦。


  自她登上帝位,便将之前公主府的十数名男宠安置在了皇宫,册封了几名乖顺听话的为侍卿,只要乖乖跟着她云夕月的,她自是不会亏待。


  可自从占有了月离悠,她对旁人再提不起兴致,每日夜里想的,都是月离悠发烫的每一寸肌肤。


  “离悠,朕好想你……”她贴近月离悠的耳垂轻声说道,声音里尽是缱绻的柔意。


  他穿着雪白的里衣,露出一截如玉般精致修长的脖颈。闻言抬起头来,双眼有些微微的涣散,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了云夕月身上。


  “陛下日理万机,还是先忙正事的好。”他微笑着说道。


  “说起来,朕正是要来与你说件事。”云夕月克制着如火的(玉)望,又喂了一口粥,说道,“明日朕要去承德寺为我母妃…哦,如今该称母后了。”云夕月笑了笑,“朕要为我母后祈福三日,迁入皇后陵。”


  她幼时与母亲在冷宫受尽的屈辱,如今都要一一讨回来。


  “所以离悠,朕又几日不能来看你了,你身子虚弱,最好不要私自外出,不然,朕是会担心的。”云夕月柔声说着,而后饶有兴致地问道,“你可知朕为何执意要将我母后迁入皇后陵,与我父皇一道儿?”


  月离悠咽了一口粥,缓缓道,“陛下此举,一来自是为了您母后的身后荣光,二来,是想借机看清朝中还有多少与您离心之臣……”他咳了一阵,轻轻按了按胸口,露出一点痛苦之色。


  云夕月见他缠着厚厚纱布的小指,心中又是一瑟,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,道,“好了,朕知道朕的离悠素来都是最聪慧的,你定然不会令朕失望的,是不是?”


  月离悠淡淡笑了笑,轻轻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喘息,并未答话。


  云夕月眸色一转,缓了一缓,继续道,“历来新帝登基,总要用些雷霆手段的,朕想坐稳帝位,自是少不得杀鸡儆猴,好好推敲他们一番。”她又试探着道,“这礼部侍郎孟子舒乃是太傅孟庭之子,自幼便与朕的皇妹一道儿长大,你说,朕若拿他开刀,颜儿她,可受得住?”


  “太傅……虽已致仕,但毕竟,算是云国的元老,离悠还是劝劝陛下,不到万不得已,莫要……莫要动他独子。”知她不喜,月离悠仍是道。


  “哼,嫡公主一脉的党羽,朕自然要找机会清楚干净!”云夕月果然变了脸色,她淡淡警告,“离悠你,还是少操心的好。”


  月离悠便不再劝她,合了合目,有些倦怠。


  “好好休息,三日后朕再来看你。”云夕月扶他躺好,沉默地看着他的睡颜,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,好一会儿,才起身离开。



评论有点少啊,过二十在更新咯!

然后…广播剧没人想听听音音臻儿磁性的声音嘛


《落影空华》云国篇

第三章 往昔

“抬起头来。”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,月离悠被人用力掐住了下颔,被迫抬起了头。

掖幽庭内,所有十五岁以下的男孩都被聚集到了此处,太监们像挑选牲口一般,从中选出了最好看的五个,献到了来人面前。

“嗯……果真是一副好皮囊!”月离悠抬头的一瞬,高仕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,眼里闪过一丝惊艳,赞叹了一句,“随了俪妃。”

身为月国总管,高仕辛自然知道眼前正是因母族叛乱而被贬为奴的月国五皇子,前些年他捉摸不透宣帝的心思,怕他忽然记挂起这个儿子来,因此一直耐着性子没有动他,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,这孩子的模样越发地标致起来。

当是十一二岁的年纪,身量还未长成,很是瘦弱,然而脸蛋小而精致,大大的眼睛清澈漂亮,有种说不出的动人心魄。

高仕辛忍不住站起身,朝月离悠走去,伸手摸了一把小少年柔嫩的脸蛋,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从心头涌起。

高仕辛心中欢喜,好久不曾见过如此令他心动的孩子了。

高仕辛放柔了声音道,“乖孩子,本宫想认一个义子,你可愿叫本宫一声义父?”

如玉般的少年敛了敛眉,没有答话。

高仕辛眼见他扬起的脖颈雪白纤细,令人忍不住想要林虐,他忍不住伸手掐了上去……

“别碰我哥哥!”突然,身旁跪着的一个孩子挣扎着起身,愤愤抬头,像一只小狼崽一般,恶狠狠地望着高仕辛,眼里几乎喷出火来。

“敢在高总管面前叫嚣!小兔崽子,活得不耐烦了!”一个太监上前一记耳光甩在那孩子脸上,直接将人甩落在地,尤不解恨地上前踢踹。

“等等。”高仕辛停下了动作,沉声问旁人,“这是……”

“回高总管的话,这孩子叫阿默。”那人胆战心惊地回道,“是,是阿悠的弟弟。”

“哦?”高仕辛来了兴致,低头看了眼跪在那儿默不作声的孩子,刻意提高了声音道,“阿悠啊,若是不想做本宫的义子,本宫就让人将你弟弟剁碎了喂狗去,本宫家中养了一条很乖顺的狗儿,寻常的肉吃腻了,很想换个口味。”

月离悠看了眼疼得说不出话来的弟弟,从善如流地道,“义父,孩儿想与您谈一笔交易,义父可愿听听?”

高仕辛就那样收了月离悠为义子,月离悠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乐,他自然也信守承诺,为月离悠请来名师,教导他所有皇子该学的一切。

月离悠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慧,高仕辛感到了危机,很快便又提防他,在他身上下了一种又一种的毒,变着法儿地折磨他,控制他。

月离悠身处掖幽庭,却养尊处优出了皇子气度。高仕辛一面欣喜着自己养的棋子不负他所望,一面又见不得他的高贵,便亲手在他腰上烙下了奴印,用匕首一遍一遍地刻印着那个字。

“别以为有机会恢复皇子身份就能摆脱的了本宫,你啊,就是个(见)奴,说好听点是本宫的一颗棋子,说难听点儿,你就是本宫一手提拔起来的一条狗,若想脱离本宫的掌控,本宫不会放过你!”

他掐着他的脖颈,将一壶下了(chun)药的酒悉数灌进了他嘴里,狰狞着面容撕开了月离悠的衣衫,抚上那越来越烫的身子……

不过重演。

月离悠眼睫上垂下了一滴汗,意识有些昏沉,却神色漠然看着云夕月再次撕开了他的衣衫。他葱白的小指被厚重的靴子碾压地再次断了骨,铭心的剧痛从指骨间不断传来。

云夕月直接将他压倒在了地面上,疯狂地亲吻着他。

“说!你不过是个下(见)东西!”云夕月瞥见他的眼神,愈发暴怒起来,压着他的手,恶狠狠地盯着他道。

“咳咳……”月离悠在高热之下轻轻战栗,神色愈发地漠然起来,他撇过脸淡淡地笑了笑,轻声道,“我本来就是个下(见)东西,只是……咳咳……没想到……陛下也是个……(衣)冠禽兽,连自己的……咳咳……情绪都控制不了……”

“你住嘴!”云夕月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记耳光,目中几欲喷出火来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月离悠忍不住大笑了起来,边笑边咳,血顺着唇角不断涌出来,却笑得无比快意,“你我……不过是……不过是同一种人……罢了……”

“既是如此,我们合该在一起!”云夕月一愣之下,愈发癫狂地与他纠缠在一起……吻到动情处,她的动作忽然温柔了不少,甚至慢慢揉住了月离悠的后颈,而后起身将人抱到了床榻之上。

琼罗玉帐,困住的,是一颗帝王的心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离悠,朕不会再杀云夕颜。”云雨过后,云夕月冷静下来,看着满身伤痕的月离悠,忽然心痛地无以复加。

月离悠心口伤处又渗了血,云夕月亲手为他上着药,动作轻柔的描绘着那个鲜红的“月”字,神色都痴了。

“多谢陛下。”月离悠的声音很轻,此刻神魂都似游离在外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“还有哪里痛,告诉朕。”云夕颜细细为他身体的每一处青紫擦着药,她如愿得到了月离悠的身,可他的心呢,他的心是否一直在云夕颜身上,“离悠,别回月国了,朕让你做朕的帝卿?不,朕可以让你做正君。”

月离悠只淡淡问道,“陛下,我可以出宫了吗?”

云夕月眼里闪过一丝怒意,但仍克制地问,“离悠可要出宫去寻朕的皇妹?朕劝你别再自讨苦吃,她恨透了你!”

她答应不再动云夕颜,自不是安了什么好心,只想看她一辈子痛苦地活着。

“我身上的毒……发作了……”月离悠慢慢地道,“解药……在楚铭身上,我需出宫寻他……”

云夕月道,“宫里有最好的御医,朕一定会让他们解了你身上的毒。”

月离悠摇了摇头,看了看她,声音轻缓,“陛下想看着我死吗?三年之期,解药已经不多了,我若不回月国,必会毒发而死的。”

云夕颜沉默了片刻,仍是摇了摇头,“朕不信,朕一定会治好你!”

月离悠淡淡笑了笑,无谓地道,“那便,依陛下之意吧。”



亲妈:悠悠,你人气不行啊,我不想再宠爱你了

悠悠:好,你赶紧把我忘了吧

《暮雪轻寒》一期广播剧

暮雪轻寒广播剧爱发电已发提前订阅版!大概十七分钟时长!(除夕夜慕清舫敲山震虎、渣爹却别对待、音音臻儿谈心以及地宫回忆等)

这一期有音音、臻儿、慕清舫、谢垣!声音超好听哦!

《落影空华》云国篇

第二章 男宠

雷声隆隆,大雨倾盆而下。


云夕颜跪在云夕月的寝宫外,身子摇摇欲坠。


云夕月原本将她软禁在一处废弃的皇家别苑,这半月以来,除了替她送食的老妪,她连一个旁的人都未见过。


暗无天日的日子里,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回想母后的话,“颜儿,答应母后,无论多难,都要坚强地活下去!”


那时父皇突然离世,云夕月立时带军包围了永安宫,等她好不容易闯进永安宫之时,母后已被逼着服下毒酒自尽,而现场除了一脸看好戏的云夕月,便只剩下端着毒酒壶,连一丝哀伤情绪都没有的月离悠。


“离悠,能兵不血刃地夺下帝位,你功不可没!”心腹之患在眼前暴毙,云夕月控制不住地仰天长笑,享受着胜利者的喜悦。


云夕颜抱着母后一点一点冰冷下去的身体,泪眼婆娑,抱着最后一线希望,问着月离悠,“是你,将毒酒倒给了我母后?是你,逼死了我的母后吗?”


月离悠垂下了眼眸,没有辩解,只轻轻说了三个字,“对不起。”


那一刻,所有的爱恋转换成泼天的恨意,云夕颜咬了咬牙,眼泪簌簌而下,道,“我会杀了你!”


“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,颜儿,离悠不过是选了胜利的一方。”云夕月呵呵笑着,从身侧一个侍卫手里抽出一把长剑,“当啷”一声扔给了她,十分善解人意地道,“喏,杀母仇人就在眼前,颜儿死前,兴许还能报个仇呢。”


云夕颜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,云夕月帝位唾手可得,又岂会放过她这个原本应该名正言顺即位的嫡公主。


她小心地放下母后,拾起长剑,朝月离悠心口刺了过去!


月离悠站在原地未动,长剑很容易地刺入了他的胸口,血顺着剑身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。


云夕颜怔了一怔,在她短暂的怔神之际,云夕月出手挑落了她手里的长剑。


“好了颜儿,离悠可是最得你皇姐心的一个男宠,你出出气也就罢了,可别真的刺死了。”云夕月漫不经心地拉过月离悠,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,兀自脱下月离悠半幅衣衫,仔细地为他上药。


月离悠满含歉疚地看了她一眼,云夕颜愤恨地撇过了眼,痛得浑身发颤。


一夕之间,她从高高在上的嫡公主沦为了阶下囚,尽管她的部下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救她,可她知道云夕月不会放过她,必定会杀了她以绝后患。


她不怕死,可她没有颜面去见父皇母后,她失去了帝位,也没有为他们报仇。


出乎她的意料,云夕月没有杀她,甚至带了圣旨封她做了个永宁郡主。许是为了折辱,让她在寝宫前一跪就是大半日,在倾盆大雨中狼狈不堪。


但若能活下去……


若能活下去,她有何不可忍受!


“郡主,陛下有请。”总管李安匆匆来报,见云夕颜起身艰难,便伸手想去搀扶。


云夕颜看了昔日在父皇身边服侍的李公公一眼,避开了他的搀扶,他竟能在多疑的云夕月手下继续任大总管一职,倒真是令她刮目相看。


李安讪讪地收回手去,将拂尘往臂间一放,带着云夕颜匆匆回寝殿复命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芙蓉帐暖,一殿旖旎。


云夕月披衣缓缓起身,毫不遮拦地拉开床帏,掀开锦被。


床榻之上,月离悠双目紧闭,面色潮红,如玉般的肌肤上露出星星点点的青紫痕迹,他的呼吸极轻,却急促,似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

云夕月当着云夕颜的面,俯下身在月离悠胸前亲吻,语气一如平常,“朕有了离悠,可算是明白了那些不早朝的君王是何感受了。”她伸出尖长的指甲轻轻剐蹭月离悠胸前鲜红色的痕迹,得意地道,“好妹妹,快看,朕给他在这处纹了一个字,以后他便是朕一个人的了。”


云夕颜逼迫自己去看,那一个鲜红的“月”字印入眼帘,令她浑身一震。


“是不是很不错?”云夕月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,“有主的东西,就该烙上印记,朕可记得,皇妹之前心悦于他,可他如今是朕的人了,朕只好为皇妹另谋一门亲事了,皇妹……可能谅解朕一二?”


云夕颜轻轻闭了闭眼,道,“不过是区区一个男宠,陛下要了便要了。”


云夕月笑了笑,突然正色道,“离悠,你可听清了,以后可要牢牢记得自己的身份,兴许哪天朕心情好了,就去月国求亲,让你做朕的帝卿,若是……违逆朕,朕可就将你随意赏了别人,反正,皇妹也不可能再爱你了。”


月离悠依然没有答话,云夕月竟是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记耳光,言语里带了威严,“怎么,不知道如何回话了!”


“咳咳……”月离悠咳了几声,这才缓缓睁开了眼,眸色不甚清明,他费力地以手肘撑起身,如墨般的长发遮住了胸前伤痕,对于如此屈辱的境地,他依然没什么大的反应,温顺地答了一句,“好,离悠明白……”


云夕颜觉得自己是不是从不曾认识过真正的月离悠,她眼里温雅清贵的敌国皇子,一直不过是云夕月手里的一个谋士?一个……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的男宠?


她曾心疼月离悠的遭遇,如今看来,不过是他自己自甘堕落罢了。


云夕颜不明白为何时到今日,自己还能因月离悠心痛,她如今除了杀他为母后报仇,根本不想再对他生出任何情绪。


“皇姐……还有什么吩咐?”云夕颜只想立即逃离这个地方,她浑身湿漉漉的,几缕发丝贴在额角鬓边,未干的水渍顺着滑落,要多狼狈,便有多狼狈。


她在心底自嘲地想,一个阶下囚,又能比月离悠高贵多少?


“李安!”云夕月突然出声,对一旁侍立的李安道,“怎么不给颜儿找身衣服来!”


“奴才该死!”李安忙认错,正当他在心中盘算着要去哪里拿一身衣服之时。缺件云夕月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件衣袍,亲手为云夕颜披上。


李安认出,那正是月离悠的外袍。


“好妹妹,只要你不计前嫌,朕所有的东西都能与你同享的。”云夕月一边替她披上衣服,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月离悠一眼。


云夕颜顿时如触电般地避开了她手里的衣服,后退几步跪下道,“夕颜不敢觊觎陛下的东西!”


“好!好!”云夕月甚是满意,笑着让李安将云夕颜送了出去。而后,她在床榻边坐下,伸出手指,漫不经心地戳在月离悠胸前的伤痕上,啧啧叹道,“离悠真是好隐忍,我都把你的心上人给你带来了,你也不趁这机会与她……”


月离悠任她动作,神色隐忍地道,“我说过,这药与我而言……不起……作用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费力地喘息,脸上潮红之色愈发深了。


“要是你心甘情愿……从了朕,朕保证,让她平平顺顺地活下去。”那喘息声带着无言的诱惑,云夕月几乎把持不住地掰过他的身子吻了上去。


这次,月离悠却没有温顺地配合她,避开她,撑着床沿起身,从架子上拿过一件白色的里衣,费力地穿了上去,系好衣袋,而后弯身去捡地上的外袍。


云夕月厚重的靴子碾上他细白修长的手指,冷笑着骂道,“下(见)的东西,朕给你脸了?”



afd争取两日一更新,老福特一周一更新!

留言点赞多可考虑多更新哦!

《千秋》剧情线还没想好,可能要缓一缓!

感谢支持!

《落影空华》云国篇

第一章 折辱

云夕月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,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的指甲,大殿之上,除了总管李安,其余侍从都已退下。


“陛下,离悠公子已在殿外侯了快两个时辰,您看……”李安看了看天色,再次提醒道。


两个时辰前,月国质子月离悠求见陛下,陛下既不召见,也不让人起身,月离悠已在殿外跪侯许久。如今云国谁人不知,月离悠借月国势力,替陛下扳倒先皇后一脉,陛下才能稳坐帝位。而云夕月本就爱慕月离悠,照理该是如何地疼宠于他,却不想,二人闹得很不愉快。


云夕月嗤笑,“定是为了云夕颜那逆贼求情而来。”


李安不敢接话,他二人正是因嫡公主云夕颜闹成这样。


“罢了,你让他进来吧。”云夕月在脑中盘算了片刻,便让李安去宣月离悠进来。


大殿的门敞开着,云夕月听到李安说道,“公子,让老奴扶你进去吧。”而后是月离悠一贯温润疏离的声音,“不必了,离悠多谢李公公。”


落日的余晖洒进大殿,云夕月看着月离悠踏着金色的光芒走了进来,他走得不快,身形却如青松翠柏,端的是一个风姿秀逸,俊雅出尘。


云夕月眯了眼想,呵,不过是一个从掖幽庭出来的低贱东西。


“月离悠参见陛下。”月离悠跪下的一瞬,眉宇间痛色一闪而逝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
“月离悠,开门见山地说吧,你要朕放了云夕颜,也不是不可能,但你能为她付出些什么呢?”初时的暴怒过后,云夕月已然冷静了下来,她要看看,月离悠为了她这个妹妹,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。


月离悠并未答她,作揖道,“陛下,嫡公主党羽已清除干净,她势单力薄,已掀不起任何风浪,您若此时杀她,于名声大是不利。”


云夕月从座上下来,缓缓踱步,“你可真是时时刻刻为朕着想,朕还真有些感动呢。”她来到月离悠跟前,抬手托起了他的下颔,迫他看着自己,双眸俱是寒意,“可惜,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为她求情。”


月离悠目色淡然,回视着她,依然冷静地劝,“别杀她。”


“不然,你要承认爱上了她,我就放过她,如何。”云夕月将手移到他白皙的颈项,指甲深深陷进去,她冷着脸,却饶有兴致地等月离悠回话。


“爱?”月离悠浅淡一笑,看着云夕月,居然反问,“什么是爱?陛下可愿为离悠解答?”


云夕月看着他渗出血色地颈项,柔声解释,“如朕这般,想尽办法想得到你的心,与你在一起,哪怕你对朕的真心弃之如履,朕也舍不得放开你,这大约就是爱。”她说着,缓缓放开了手。


月离悠认真思索了一番,笑了笑道,“那大约,不是爱吧。”


云夕月突然暴怒起来,露出狰狞本色,冲着殿外大喊,“来人,月离悠欺君犯上,给我廷杖五十。”


“陛下息怒!”李安吓得跪伏在地,“陛下,离悠公子毕竟是月国皇子,这廷杖本就厚重,万一,万一……”


“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狗奴才说话!”云夕月暴怒地打断他,立时,有两名侍从拿着儿臂粗的杖子奔了进来,跪在地上等候吩咐。


云夕月冷眼看着月离悠,“李总管,起来吧,跟月公子好好说说,这庭杖的规矩。”


“是。”李安应了声,哆嗦着站起身来,稳住声音,道,“当庭杖责,乃是犯了大错的官员所受的刑罚,受罚之人,需除去……上身衣物,裸背受责,廷杖厚重,若有受刑之人受不住,当庭,当庭杖毙也不得减刑……”


“可听清楚了?”云夕月斜睨月离悠一眼,“你回去做一个不受宠的皇子,还不如,留在云国做朕的侍君,你既不肯,又不愿承认对那丫头动了心,你可真让朕失望,痛心!”


“还请,月公子宽衣。”李安眼见云夕月脸色愈渐冰冷,忙劝起了月离悠。


月离悠轻叹,解了外袍,中衣,只剩一件月白色贴身的里衣,闭目道,“陛下打吧。”


云夕月仍觉不够,似是有意折辱,“怎么,月国的皇子就尊贵些?既在我云国为质,就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皇子做派,守我云国的规矩。”见月离悠仍是跪着不动,她又冷笑着补了一句,“你若肯乖乖就范,我可以饶云夕颜不死。”


听了这话,月离悠睁开了眼,轻叹一句,“还望陛下言而有信。”他伸手解去里衣,露出白皙光洁的后背。


两名侍从提着杖子走了过来,一左一右地站好。


“先等等。”云夕月抬手阻止了二人动作,目光在月离悠身上来回打量。自月离悠来云国为质,已有四年,云夕月先时忌惮月离悠,自是不敢对他用强,但她觊觎月离悠已不是一日两日,今日借着廷杖的由头,竟是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欣赏他的身子。


月离悠俊雅清瘦,看似文弱,却是身形颀长,肩宽腰细,肌肤白皙如玉,每一寸都漂亮的如同上好的瓷器。


云夕月贪婪地欣赏着月离悠的身体,心内更确认自己必须将他得到手,哪怕使用非常手段,得不到他的心,就想办法摧毁他,折辱他。


她的目光突然被他腰间一道红色的伤口吸引,月离悠身上并没有别的伤痕,那抹红色就显得格外眨眼。她禁不住好奇,蹲**去,仔细一看,才惊了一下。


原来,横亘在月离悠腰间的,并不是什么伤口,而是一个痕迹深重的“奴”字,像是用烙铁深深烙印上去,又用利器仔细地、一点一点地描边,将那个“奴”字清晰而耻辱地印刻在了他身上。


云夕月一惊之下,很快收敛了情绪,反倒叹道,“好一个鬼斧神工,堂堂月国五皇子,身上竟有如此耻辱的印记,可真令朕大开眼界。”


月离悠眼睫轻垂,无谓一笑,“离悠本就是月国逆贼之后,陛下不是早已知晓了。”


“果真是,落难的凤凰不如鸡。”云夕月嗤笑起来,“也罢,就留云夕颜一命吧,没了嫡公主的身份,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高傲地活下去。”她想到了新鲜的玩法,命执杖的二人退到一边,让李安去取烙铁来。


李安大吃一惊,却不敢违背,忙让人去天牢取。


云夕月仔细看了看那个“奴”字,又道,“再把朕的穿心针取来。”


“是。”李安应了一声,忐忑的目光在月离悠身上转了一转,又赶忙移开,亲自跑去云夕月的寝宫取那穿心针。


这“穿心针”原只是极为普通的钢针,有一次,云夕月最宠爱的男宠寄月与公主府一名婢女私通,云夕月便命人用五寸长的钢针将之钉在墙上,足足五天,才将人折磨致死,而后,她便将此针用作震慑府内男宠的刑具,将之命名为“穿心针”。


一应刑具准备到位,云夕月道,“离悠,我可想着法子,让你心内有我了。”她笑起来,亲手将一根刻有“月”字的烙铁烧得通红,而后让人按住月离悠双臂,将烙铁牢牢按在月离悠心口的位置。


“呲”地一声,月离悠闷哼出声,身形一晃,便被身后两名侍从死死按住了肩膀,皮肉烧灼地剧痛从心口处不断传来,一阵紧过一阵,他咬紧了牙关,一丝血线从唇角缓缓流下。


一瞬,烙铁已深深印进心口,云夕月松手,满意地看着月离悠心口处那个鲜红的月字,但,还不够。她蹲**,用帕子亲手擦拭着月离悠额上淋漓的冷汗,柔声问道,“离悠,你说,我够不够印进你心里?”


“咳咳……”月离悠眼神涣散,咳出了血沫。

“看来,离悠还是觉得不够深刻呢。”云夕月说着,从李安手里接过穿心针,隔着月离悠的肌肤,细细描绘着那个“月”字,而后,找准下手点,将那根钢针狠狠穿了进去。


月离悠吐出一大口血,剧痛之下,浑身都在颤栗。


“给我扶稳了!”云夕月呵斥两名侍从,又柔声对月离悠道,“我这是第一次给人刻字,离悠,你暂且忍一忍,别刻坏了。”她划动着钢针,顺着烙铁烫出的痕迹,一点一点,细致地描画着那个“月”字。


这期间,月离悠一直吐着血,许是剧痛之下没了力气,他并不怎么反抗,只是控制不住周身的颤栗,让云夕月好几次划错了地方。


半个时辰后,云夕月终于将“月”字描画完,月离悠浑身已是汗如雨下,几次痛晕过去,又被钢针撕扯的剧痛痛醒,他的心口已是血肉模糊一片,若非李安一直依云夕月的吩咐不停替他擦拭着血迹,撒着上好的创伤药,云夕月根本等不到刻不完这个字,月离悠便会因失血过多死去。


“好了好了。”云夕月拥住了月离悠,这一瞬,心内满足又隐隐有些心疼。


月离悠颤栗着推开她,心口的痛几欲令他窒息,那支钢针顶端尖细如牛毛,越往上越如小指般粗细,他心口几乎被剜下了一块肉,只余一层薄薄的皮肤粘连着,内里血肉碎的一塌糊涂。


这具残破的身体令他深感厌恶,他颤着手捡起了地上的衣服,穿了上去。雪白的里衣瞬间被鲜血染的鲜红。


“朕让你穿衣服了?”云夕月看着他,冷笑不止。


月离悠费力系好里衣的带子,淡淡道,“五十廷杖,陛下若要罚,便这样罚吧。”


一旁李安又忍不住跪下求情,“陛下,不能再罚了,月公子会受不住的。”他见云夕月脸色阴沉,却不说话,又大着胆子磕头道,“不如等月公子伤势好转再罚吧。”


僵持片刻,云夕月终于道,“宫里打扫一间寝殿出来,让质子暂歇几日。”她目光在月离悠身上流转一圈,又道,“质子心口的伤,可要让御医小心着治,若是那字不甚清晰,朕不介意再重绘一次。”



评论点赞啦!



《千秋》

第六章

马车驶进王府,穿过长廊,缙王沈奕早已等候在院落外。


沈澜清闭目似在调息,脸上依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洛璃看了他一眼,起身掀开了车帘,跃下马车,向沈奕行了一礼,“叔父。”


“璃儿免礼。”沈奕摆了摆手,忧心道,“陵儿怎么样了?”他一边说着一边疾步向马车走去。


沈澜清刚从马车下来,走上前,恭恭敬敬喊了一声,“父王。”


沈奕见了他便怒从心生,掀起衣摆,几步上前,一脚踹在他胸口,怒道,“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王!”


沈澜清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,后背狠狠撞在车壁之上,偏头吐出一大口血。他靠着车壁,反手抓住车壁一角,才勉强站稳了身子。


沈奕尤不解恨,夺过影卫手里的马鞭,毫无章法地抽在沈澜清身上,而后鞭身卷上沈澜清垂在身侧的左臂,冷声道,“本王说过,你若不想再要这只手臂,本王亲手帮你废了就是!”


话音刚落,倾注了满满内力的鞭身狠狠往下一剐!


“唔……”沈澜清呼吸一滞,紧紧闭上了眼,霎时冷汗簌簌而下。


左臂处皮肉翻卷开来,鲜血很快浸透了破碎不堪的袖摆,一滴一滴,不间断地落在地上。


“叔父!”眼见沈奕手上的马鞭再次卷上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,洛璃惊得面色惨白,连忙出声。


沈奕手上动作一滞,闭了闭眼,压抑了胸腔间翻滚的怒意,从牙关里几处几个字,“去临渊阁思过!”


他丢下马鞭,弯身进了马车,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,盖在洛陵身上,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下来。


如此大的动静,洛陵仍是无知无觉。


“去请云老!”吩咐完影卫,沈奕压下心痛,抱着洛陵,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。


沈澜清靠在车壁上,青色的衣衫上道道血痕,左臂仍在不断往下淌血,他依然闭着眼睛,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。


他疼得厉害,却无力为自己疗伤。


洛璃心中五味杂陈,正想过去替他止血,却听到几声呼喊,由远而近。


“世子,世子殿下……”


洛璃转过头去一看,来人正是府里的管家林绅,他在王府多年,从来都是疼沈澜清入骨。


有他在,洛璃略微放下了心,犹豫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开去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安顿好洛陵,已是深夜。


宫里最好的御医都对洛陵的情况束手无策,沈奕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烦躁,想起正在临渊阁反省的沈澜清,更是怒意难耐。


若非沈澜清违逆,不与半神族划清界限,陵儿又岂会受这样的罪?


沈奕顾不上休息,大步就往临渊阁而去。

说是反省,沈澜清却从不轻易认错。


临渊阁的规矩,若是拒不认错,每隔一个时辰,便是二十脊杖。


沈澜清臂上被生生剐去了一层血肉,虽然上了药,依然疼得钻心蚀骨,厚重的脊杖打在身上,都几乎没了感觉。


新换上的白色里衣上已绽开星星点点的血迹。


沈奕挥退执刑之人,上前一把掐住沈澜清的下颔,迫使他直视自己,带着怒意质问,“滥用神力,去救半神族妖孽,你可知错?”


沈澜清身子摇摇欲坠,费力地睁开被冷汗蛰得生疼的双眼,坦然望着父亲,淡淡反问,“半神族,就该死吗?”


沈奕一记耳光扇了过去,怒喝,“不知所谓!”他指着扑倒在地的沈澜清,气得浑身发颤,咬牙道,“半神族,都是灭世的妖孽!”


“咳咳……”沈澜清呛咳着吐出几口血沫,闻言淡淡而笑,仍是问道,“若她们从未伤害一人,反而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守护着周围的人,这样,也该死吗?”


“你!”沈奕滞了一滞,对沈澜清的冥顽不灵感到深深的失望。


沈奕戎马半生,杀伐果决,却唯独舍不下自己的妻儿。


当年,姝灵杀了他的挚友,他的部下,他都没能忍心杀了她,只将她永远地囚禁在了无边海。


而沈澜清,是他唯一的孩子,他曾有多疼爱他,就有多害怕他会步他母亲的后尘。


他严令禁止沈澜清再与半神族有任何瓜葛,又听国师之言,用缚绳索束缚他的神力,将他送往九遥星宗清修,一心只想他能过普通人的生活。


可沈澜清一次一次地违背他,一次一次令他失望。


如今挚友骨血躺在床榻上生死未明,他竟仍不知悔改!


“留着你,迟早是个祸害!”沈奕拾起刑杖,狠狠一杖打了过去,“倒不如本王亲手了结了你这孽障!”


沈澜清下意识地双手撑地,然而剧痛之下,手腕一软,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

沈奕手中的刑杖却没有停下,一杖一杖追着打了上来,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他的整个脊背打断。


沈澜清匍匐在地,浑身颤抖,十指徒劳无力地蜷缩着,一口一口地往外呕血。


这已不是普通的责罚,父亲当真对他动了杀心!


“父王……”沈澜清将牙关咬出了血,才发出了一点虚弱无力的声响,呼啸的杖声之下,这声音根本起不到一丝作用。


指尖聚起一点微弱的神力,沈澜清积蓄了一点力气,猛地翻身,一把抓住了落下的杖子。


“磕拉”一声,随着一声刺耳的断裂声,刑杖之上,浮现出道道裂纹。


“你敢抗刑!”沈奕怔愣之下,简直不敢相信,沈澜清竟在他眼皮子底下,动用了神力。


沈澜清眼前一阵阵发黑,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,艰难地喘息道,“父王……救……洛陵……”他说完这几个字,无力地倒在了地上。


“……”沈奕看着浑身浴血陷入昏迷的儿子,终于慢慢找回了一丝理智。


是啊……洛陵生死未卜,或许只有沈澜清才能有办法救他。


他丢下刑杖,蹲下身去,想要抱起沈澜清,一眼便望见他高高肿起,乌紫发黑的两只手腕,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自己曾让影卫卸了他腕间的关节。


想来,已过去五日,若再不接上,他的手腕怕是再也不能用了。


沈奕眉间一敛,替他脱上了右腕,然而当他试着抬起沈澜清的左臂时,才发现他整只手臂像是没了骨头一般,绵软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

沈奕看了看掌心的血,心口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

缙王每天都想打死崽崽,又舍不得


《千秋》

第五章

宽阔的马车上,洛璃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弟弟洛陵。

五日前,她苦寻洛陵不到,便回了王家村,竟发现沈澜清也不见了踪影。

从村人口中得知沈澜清去了后山,她便立即赶了过去,在几名村人的带领下,来到一处山洞附近,然而几人寻了半天,竟找不到原先的山洞入口。

“邪乎,太邪乎了……”村人之中,一男子哆哆嗦嗦地说道,“我经常来这附近拾柴火,这儿……这处明明有一个入口的……”

“是啊,我曾经看见一只狐狸钻进去,怕里头有什么凶猛野兽,便没有追进去,可这入口怎么会突然消失……”

洛璃听着村人们的言语,皱起了眉,她不知道是不是沈澜清动了什么手脚,他究竟想做什么?

天色渐晚,洛璃将村人们打发走,思索片刻后,从怀里拿出了一张传音符。

自从半神族佑护世人的神话覆灭以来,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士放弃了修仙修道之路,许多术法失去了传承,就连小小一个传音术,都被定性为邪魔外道之术,鲜有人再敢使用。

沈澜清平日闲散得很,倒是对此颇有研究,给了洛陵许多传音符,洛陵硬塞给她几张,她用这传音符联络不上洛陵,这会儿倒是可以试着联络沈澜清。

“沈澜清,沈澜清!”眼见一张传音符在她手下化为了灰烬,也没见有任何回音。

洛璃又拿出几张试了几次,终是失去了耐性。本想转身离去,想了想,还是在附近寻了一处遮蔽月光的大树,稍作休憩。

两日不眠不休的奔波让她心力交瘁,她想起幼时随父母去缙王府做客,缙王妃身份被揭露,入魔后几乎屠尽所有在场之人,她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护在一个微弱的结界里,侥幸逃过了一劫,自此以后便只剩下了因病留在家中的洛陵一个亲人。

她痛恨缙王妃,自然也痛恨着沈澜清。但沈澜清说过,无论发生什么,都会护着洛陵,她相信沈澜清会把洛陵找回来。
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,洛璃就被一个微弱的声音唤醒。

沈澜清不知何时带着洛陵出现在了山洞入口,他一身白衣皆被鲜血染红,脸色苍白,气息微弱,而他怀里的洛陵,更是无声无息,毫无知觉。

“陵儿,陵儿……”洛璃害怕地过去抱住弟弟,洛陵身上冰冷冷地,没有一丝活气。

洛璃不可置信地看了沈澜清一眼,低下头,一滴泪滴在弟弟脸颊上,她伸出手,颤抖着去探洛陵的鼻息。

“……沈澜清,你说过,会保护他的。”良久,洛璃放下了手,目色空洞的望向沈澜清,轻声质问,“这,就是你的承诺?”

“他被施了秘术……”沈澜清擦了擦唇边涌出的血迹,强撑着坐了起来,费力地喘息,尽力安抚洛璃,“你放心……师姐,我会想办法救他……”

“他没死……”洛璃闻言,眼里露出一丝希冀。

沈澜清摇了摇头,慢慢地道,“他被封印了五识……无知无觉,不过……暂时,咳咳……没有生命危险……”

“又是……半神族吗?”洛璃紧紧抱着弟弟,咬牙颤抖着问道。

沈澜清沉痛地闭了闭眼,无力辩驳。

“我早说过,让陵儿离你远点儿的……”洛璃从唇齿间溢出一丝冷哼,起身背起弟弟,往回走去。

沈澜清费力地扶着一截树干,站起了身,默默跟在他们身后。

洛陵依然毫无知觉,唯有仔细去摸他的颈部,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搏跳动。

沈澜清盘膝坐靠坐在车壁旁,闭目,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不住滑落。

这是缙王府的马车,驾车的是沈奕身边的影卫,是沈奕特意派来接他们回王府的。

此间的事,沈奕已了解的一清二楚。

沈澜清双手关节被卸,他动用神力,救下半神族人,已是犯了沈奕的大忌。

洛璃小心地将弟弟扶躺好,冷着脸递给沈澜清一个馒头,道,“吃吧。”

沈澜清腕骨处乌紫肿胀,微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,因此这几日以来,除了费力地喝过两次水,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。

沈奕没下禁食水的令,他自然也不想故意饿着自己。

“多谢……师姐。”他抬手费力地去接洛璃手里的馒头,谁知洛璃一松手,那馒头整个的重量就压在肿起的手腕上,痛得他低低地闷哼一声,馒头也随之咕噜噜地滚到了车厢里。

沈澜清有些无奈,哂笑了一下,道,“抱歉啊……”

洛璃冷哼了一声,过了半晌,还是重新拿了一个,撕下一片递到他嘴边,道,“叔父那里,我从来都是实言相告。”

沈澜清吃了一口,闻言只是顿了一下,笑了笑,道,“没关系,师姐不说,父王也会知道的。”

洛璃蹙了蹙眉,眼见王府越来越近,心绪不免有些复杂。

叔父对沈澜清的管教,素来严苛,为了隐瞒沈澜清的身世,他严令禁止沈澜清动用一丝神力,为此,他费尽心思寻来缚绳索,缚住沈澜清神力,哪怕沈澜清因此变得比常人虚弱,他也要他做一个普通人。

而沈澜清拥有转换伤病的能力,那一年他不过十岁,眼见沈奕在战场受伤濒死,便不惜动用神力替他疗伤,手臂被缚绳索勒得鲜血淋漓,沈奕清醒后,第一件事却是险些废了他的手。

沈澜清大病一场,而后便被送去了九遥星宗。他很少回府,但每次回府,必受重责。

沈奕派人暗中照看沈澜清,实则却是监视,他的一举一动没有哪次能瞒得过沈奕。

饶是如此,沈澜清依然会自诩神医,不辞辛劳地为九遥星宗的师姐弟们治病治伤。

他从来舍不得身边亲近之人受苦,却弄得自己一身病骨。

洛璃一直狠不下心来恨他,大抵是因为,她从未见过这样傻的人吧。




清清是独生子,但依然改变不了他不受宠的命运😭